【地书书法爱好者痴迷写汉字】 —2015.02.26

每日一课

地书书法爱好者痴迷写汉字  

2016-02-26

接着前天说汉字。

汉字这个东西呢，是咱们中国的一个常见现象。汉字是一种非常独特的表意文字。在四大原生古文字中，它是唯一一种从未间断，一直使用着的文字。这是一个“常识”，很多人的知道的。汉字在孩子智力建构中的作用，恰好，就来自于其“百姓日用而不知”的特性，还有其“从未间断，一直使用着”的特点。

北京，天坛公园。那里有世界上最大面积的金砖地面：从天坛西门，一直到祈年殿，他们铺了七八米宽，将近一公里长的金砖路面。金砖这种建筑材料，有去过故宫的妈妈，可能有留意过：太和殿，就是金銮殿的地面。那个地面，十分细腻，光滑。但肯定不是瓷砖。瓷砖滑，不吸水。金砖光滑，坚硬，但却有一定的吸水能力。它其实就是砖，铺在地面上，有砖的那种“接地气”的质感。瓷砖铺在地面上，一看就是“人造的”；金砖铺在地面上，会给人一种质朴自然的感觉，同时，它又像瓷砖那样光滑，逆光看过去，光滑得像镜子一样反光。这是一种高档的建筑材料。好像只有苏州的什么地方能烧，产量很小。铺那么大面积的金砖路面，可不是一件便宜的事情。

既硬又光滑还吸水，这个特性，特别适合干什么啊？写地书。一个大毛笔，笔尖是泡沫塑料做的，蘸着塑料桶里面的水，往地面上写清水大字。那个地书写到金砖路面上，再合适不过。金砖像瓷砖一样光滑，保护泡沫塑料的笔尖。一枝，可以写很久。比照往水泥地面上写，就可以提现出优势：水泥地面粗糙，一支笔一两天，笔头就磨秃了。瓷砖地面根本写不上地书。水沾上去，笔一走，水就缩成小水滴，看不出比划了。金砖不是不吸水，它吸一点点水：比划可以清清楚楚地显示出来。吸水力还不特别强：多余的水，不会像洒在干土上那样，全被吸走。多余的水，会汪在比划上面，好几个小时都不会干。于是，天坛西门那边，就聚了一大批地书爱好者。那些人，你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那么痴迷地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去写。夏天的时候，下着小雨，他们披着雨衣，在雨地里写；要是很不幸，天下大雨，实在出不去写了，他们就耐心地等雨停。雨一停，他们马上拎着塑料桶，开始写。这个不算什么牛的。牛的时候，是在冬天。冬天啊，北京冷得要命，尤其是早上。他们天刚蒙蒙亮，就拎着塑料桶来了。穿着很厚很厚的羽绒服，就站在大北风里写。写字的那个水，一沾到地面，就冻成冰了。冬天的时候，他们写的地书，保留最久。有时候，第二天早上来写的时候，还隐隐约约能看到昨天早上冻在地上的比划。感冒了，生病了，也去写。右手拿着大毛笔，左手攥着脏手绢儿，写一笔，擦一下流出来的鼻涕；写一笔，擦一下流出来的鼻涕。奈何，这些地书爱好者，如此地喜欢写地书！公共场所的公开行为，这我们是可以看得到的。吸引他们的，不仅仅是往地上写；更是“写字”这件事情。

写字啊，写地书的，拿地当纸，写得如此痴迷；那些拿纸当纸的呢？我们完全有理由推测，他们写得也同样痴迷。只不过，他们往纸上写，是关在家里，自己写，我们看不到罢了。尽管看不着，我们确实都知道，有很多很多书法爱好者。偶尔，我们可以看到有人一边走路，臂手一边在虚空里面划拉，极专注撞树的那种劲头。这肯定是书法爱好者。还有，在一块古碑前边儿，眼睛专注地盯着碑文，右手的食指一边不停地滑动，也是这些爱好者。你去西安的碑林，可以见到很多这样的书法爱好者。痴迷写字。痴迷到不看电视，不出去玩儿，不吃饭，不睡觉……就是写。

我们有理由好奇：这些痴迷书法的人，他们的头脑中，到底发生着怎么样的过程，让他们如此地痴迷？我们都知道，一个孩子，他一生下来，他是不会写字的。王安石说的那个仲永，“生五年，未尝识书具，忽啼求之……即书诗四句”，是纯粹扯淡的事情。你不可能一个从来没有见到过笔墨纸砚的孩子，长到五岁，“忽啼求之”，完了提起笔，就在纸上写了四句诗。五岁的孩子，能不能说出诗是一回事。就是组成那四句诗的字，一个连字都没见过的孩子，是决计不可能自己“写”出来的。

文字，是一种后天的文化现象。任一个孩子，他都必须学习，才能掌握。那……妈妈们说，这个孩子学习写字的过程，是一个喜欢的过程，还是一个不喜欢的过程？当然是一个不喜欢的过程了。孩子呢，一般喜欢识字。但不喜欢写字。有考上北大清华哈佛剑桥的，那妈妈的自信心一下子就膨胀，就写“从摇篮到哈佛”，说她女儿的成长过程。申爸也很好奇：这个大申这么难教育，学习学习人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吧。书店里，翻开妈妈写的书，里面写着“小婷婷从一开始就喜欢写字，抿着小嘴儿，小手努力地一笔一划地在田字格里面写……”这个妈妈，犯了王安石的错误。这是罔顾事实。这不可能是真的。那么，说小婷婷有没有过“抿着小嘴儿，小手努力地一笔一划地在田字格里面写”的时候呢？当然有了。不但“小婷婷”有，每个孩子都会有的。这没什么稀奇。

可是，妈妈如果自信心膨胀，说“一开始就喜欢写字”，那就错了。小孩子每天都可能有“抿着小嘴儿，小手努力地一笔一划地在田字格里面写”的时候，可那只能持续十分钟。十分钟以后，孩子就不干了。跟“字”这个东西相关的，有很多事情：认字是一件；手指在虚空里面写是一件；拿小手指在什么表面上写，是另一件；真的拿一支铅笔，在田字格上写出实实在在笔画的字，又是一件。从理论上来讲，除了最后一件事，前面的几件事，是都可以弄成愉快学习的。唯独最后一件，确确实实写出黑色的笔道的字，在“刚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孩子是不可能喜欢干的。

可是，我们留意到：那些地书、书法爱好者。他们不是“确确实实写出黑色的笔道的字”吗？他们什么那么痴迷的事情，而孩子却视为畏途？或者，我们换个角度问：一个痴迷书法的人，是怎么从小学一年级痛恨写字，转变成成人后，痴迷写字的呢？他的大脑，在这个变化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变化？我们呢，目的是搞清楚大脑在这个过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进而清晰所有的“兴趣”，都是怎么建构而来的。考虑到孩子的可塑性，考虑到孩子天生会带着七色花瓣来到这个世界上……借用这些天赋的七色花瓣，我们就可以建构起孩子对任何事情的“兴趣”了。如果我们可以精熟地做到这一点，那么，从教育的角度来看，就没有什么问题是没有解决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