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和文字的各自作用】---2016.12.22

每日一课

【语言和文字的各自作用】

2016-12-22

嗯，这个...说“主干”哈。一旦涉及到词的意义，洪水就来了。

语言是交流意思的工具。任何意思，都需要编码成语言才能交流....我们这里讨论哈，暂忽略也用来交流意义而使用范围频率较窄者，例如图画、实物、音乐、身体语言等等。我们抓主要的，只提语言...当我们涉及到语言的基本单元，词汇的意义的时候，轻而易举地就引发海量的关切。

我们说“主干”。

词是语言的单位。一个词是表达一个完整的意义的最小单位。一个词可以表达一个概念。从体验上来讲，我们可以感受到我们头脑中的一个概念....“第一次会”，这是一个概念。在体验上，我们也说“这是一个意思”；“再会曰能”，这也是一个概念。在体验上，也是一个意思。

在内里，我们的头脑中有无数的意思；在外界，社会上有无数的词。我们头脑中的意思，跟外界的词，这两个集合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呢？

它们有交集：我知道这个词，我也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前者的集合减去后者的集合，得到的结果表示“有些意思，在我们头脑中涌现了，但还没有词用来描述它”；后者的集合减去前者的集合，表示“我还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上面三种情况，我们再来细说说。

我们知道，一个东西，本来是立着的，位置变动，躺下了。我们会毫不犹豫地说：“那东西倒了”。从立着变躺下，这是我们头脑中的一个意象。这意象，就用“倒”这个词来表示。说给别人，别人听到这个词，头脑里还原这个意象说，“啊，那个东西本是立着的，躺下了”。意思就是这么传递过去的。这个“倒”，就属于第一种情况。

鲁迅在《记念刘和珍君》里说：我没有亲见；听说，她，刘和珍君，那时是欣然前往的。自然，请愿而已，稍有人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罗网。但竟在执政府前中弹了，从背部入，斜穿心肺，已是致命的创伤，只是没有便死。同去的张静淑君想扶起她，中了四弹，其一是手枪，立仆；同去的杨德群君又想去扶起她，也被击，弹从左肩入，穿胸偏右出，也立仆。但她还能坐起来，一个兵在她头部及胸部猛击两棍，于是死掉了。

这里面，有两个“立仆”。“仆”是什么意思？张静淑身受四弹，自然是倒下来了。立仆，肯定含有“倒下”的意思。这从上下文中，就可以看出来。

当时呢，张静淑中了弹，是向前跌倒的。鲁迅知道这个情形，在写《记念刘和珍君》的时候，头脑中的意象也是“向前跌倒”的。于是，他就用了“仆”这个词。

我们不知道“仆”的准确意义，从上下文里，只读出了部分意义。这是第三种情况。我们知道了前倒曰仆，头脑中马上就会想到：后倒曰什么？

后倒曰偃。偃旗息鼓，就是旗子往后倒。人往前跑，拖着旗子，这么个意象。

我们头脑里产生了一个意思，“往后倒”，有没有表达这个意思的词呢？我们去找，发现有一个现成的词，“偃”就是。

那我们继续想：往旁边倒呢，用什么词表示？我们发现，没有对应着“往旁边倒”的现成的词。我们就用“往旁边倒”这四个字组成的词来表示这个意思。我们现造这个词，别人看了，也可以把意象准确地拾取来。“往旁边倒”，就属于第二种情形。

妈妈们看得烦了，说，申爸，你这么倒那么倒，有什么用呢？况且，要想精确地表达出具体是怎么倒的，也可以啊。想说“仆”的意思，就说“向前倒”；想说“偃”的意思，就说“往后倒”。不就完了么？又简单又容易。

五四运动以后，白话入文。赶到新中国成立，要决定语文的教学方针。当时的人们，就是像妈妈们这样想的。可惜，这是个投机取巧的方法。他导致严重的恶果。六十多年，按照这个方针执行下来的结果，就是语文教育遇到巨大困难，濒临崩溃。

首先，我们要认识到，这种想法，从结果上来讲，是不错的。白话文用双音词，完全可以代替文言文中的单音词，准确地表达出意思。搞清楚这么多“倒”，其价值主要不是来自结果，而是来自搞清楚的过程。搞清楚词的意义的过程，就是从头脑中“抓念头”的过程。搞清楚了的那些古词，到底有没有用....很多死掉的意义，没用；但是，在搞清楚那些古词的过程中，“抓念头”的本领，被练熟了。诶，这个东西有用！有大用！

抓念头的能力，就是创新。这个，前两天说过了的。写文章，是抓自己头脑中涌现出来的念头，阅读文章，是抓别人头脑中的念头。

可是，你怎么训练孩子“抓念头”的能力呢？你必须得有个工具，有个抓手，才能去实操。这个工具，最好用的，就是语言本身。

语文，从思维训练的角度来讲，是一个不二的工具。中国的汉字，这种意形文字，尤其适合来干这件事情。这是一套极精密的体系，我们可以用来“按照思维的本性”来训练孩子的思维。

怎么理解这个意思哈。我们还是来看“仆”，在“仆倒”中，“仆”读pū。在“仆从”里面呢？读pú。仆从就是陪侍在主人左右，随时提供服务的人，仆人。

现在，我们来问一个问题：一定有人第一次把pū这个词，用到“pú从”里面来。这是自然的事情，肯定有第一个人这么干。问题是：他为什么选择这个“仆”字用在“pú从”这个词里边？为什么是“仆”而不是别一个字呢？

“申爸，你这问题是什么意思啊？”

先来解释一下这个问题。

文字是一种符号。这符号是用来干什么的呢？

“是用来难为人的！”这是大申的回答。这是一种戏谑回答，当然不止是为了用来难为人的。文字是用来记录语言的符号。先有语言，然后才有文字，它们都用来传递思想，这是没问题的。

有语言了，为什么还要文字呢？这是因为，语言有局限性语言有时空的局限性。我们面对面，张口说话，意思就传递过去了。所以呢，面对面交流的时候，很少有双方各拿一支笔，在纸上写字，交流思想的情形，说话么，又直捷又方便。

可是呢，你要是想给远方的亲人说几句话，就瞎了。你喊破嗓子，他一千里以外，也听不见啊。这时候，就要写信。写信呢，本质上，就是把自己嘴里的语言，变成符号，写在纸上；声音传不到一千里以外，纸可以带去。这个写有符号的纸，古代叫“书”。收到家书的亲人，把纸上的符号读出来，你要说的话，就还原回来了。这是解决空间区隔的问题。

我们说话，说完就完了，声音不能保留。你要有一些意思，要说给你的重重孙子听....那时候，你早死掉了....你怎么办呢？你把你的话写下来，写到纸上。声音保留不下来，但纸可以保留到100年以后。100年以后，你的重重孙子，把你写的纸上的字读出来，你的话就被还原回来了。

文字，打根子上来说，之所以被发明出来，就是为了解决语言的这种时空的局限性的语言，在原始人的时候，如果就能像罐头一样保鲜，随便可带去哪里，可以保存起来，以后开封再用，我们今天就没有文字了。不需要文字。这就我们说“文字是记录语言的符号”的原因。

先有语言，后有文字。根据这个原则，申爸的问题呢，就是在问：当时，第一个用“仆pū”这个符号来代表嘴里说的“pú人”的“pú”音的人，他为什么选这个符号来代表，而不是另外一个别的符号？

注意：我们退回到历史进程中去，历时地观察、思考每一个文字的发明过程，我们就完整经历了一个“伟大的创新”过程。历史地看，任何一个成熟的文字系统都是一个伟大的创新历程创新这件事情，我们是无法直接对其说明，说给别人明白，让别人也会创新的学习创新的最好方式，就是亲历一次完整的创新过程。你亲历了，你就理解了：啊！创新原来就是这么回事。你理解了，你依然无法给别人说明白什么是创新，让人家也理解。

先说到这儿哈...回头再接着说“仆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