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爸自己的高中作文经历】---2016.10.1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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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爸自己的高中作文经历】

2016-10-17（2）

申爸吧，等到了今天，没事的时候，回想一下，觉得自个儿确实挺幸运的。

高中的那个时候，申爸一入高中，教语文的老师，应该叫肖慧君。那时候儿，肖老师刚刚大学毕业，我们的班，是她上讲台教的第一个班级。语文老师，你想啊，她某个大学的中文系……刚毕业，正好比申爸大七岁，申爸15岁，正常，肖老师应该是22岁。中文系吧，它这个事情，哈妈最知道，四年大学，小姑娘念了4年小说，正想入非非神魂颠倒的时候儿，就走上讲台，“参加工作”了。

那时候，不是写作文儿么。申爸自己觉着吧，这个作文这个东西，实在是写起来没意思：生活中找不着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找不着一件“难忘的事情”，写得还得“正能量”，反正，挺没劲的。不过，那时候，申爸确实有很多想法……自己想的啊……自己觉得很好,总之，就是“有话要说”的意思。不过，申爸自己也知道，自己想说的话，是不适合写进“作文”里的。

一边是要你说话，你没话说；另一边是你想说话，可又觉着不能说……

后来，有一次，写作文，实在是写不出来，憋在那里好些天，写了两句的草稿，已经撕了好多次了，再撕，作文本就快给撕完了。明天就得交作文了……还一笔没写，申爸给逼急眼了，也不管了，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大不了批回来重写，也比明天交不上作业好受。

申爸惴惴不安，交完差，才开始琢磨：这个重写，怎么写呢？

还没琢磨完，语文课上了。本来是要讲课文的，肖老师兴奋得跟个小姑娘似的，跳上讲台，说了一大堆的什么话，现在申爸记不得了。大致的意思是说：你们作文要写真情实感，要写自己想说的话罢了。完了呢，就说，大家都要跟这篇作文学习，像这么写，接着，就念申爸的作文。

申爸几乎晕掉。肖老师念的时候，申爸怎么觉着，这不大像申爸写的呀……确实是申爸的作文来的……肖老师也这么说的。

赶到作文本发回来，申爸一瞧，肖老师用红笔，写得满世界都是。不但改错别字，说的不通的句子，也都改顺了；用错的词，也改了；不止是这些，有的段，她干脆拿红笔一圈，勾掉，在纸边儿上，另写。改得已经不是申爸的作文，变成她的作文了。准确地说，这是师生共同写的“作文”。

申爸大受鼓舞：嗐！这个也算是作文？那太好了。你要这种作文，你要多少有多少！于是，申爸那时候，每一篇作文，都给肖老师改，给它拿来当范文，在讲台上兴致勃勃地大声朗读。

可惜，这个“好景”不长。因为当时申爸班班主任也是年轻老师，再加上语文老师刚毕业，家长们不高兴了。于是，下一学年，肖老师就给调走，去别的班教课。申爸的班，调来一个老老师，四平八稳的，据说是全校教语文的“第一把刀”。新来的老师，对于申爸的作文，就不置可否了。反正，每一次，都是八十分，也就那样儿。

那个时候，申爸满脑子琢磨的，都是“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儿”，想不明白风化跟升华到底有什么区别；对于三棱镜分出的七色阳光，感觉特别得新奇……“这到底是为什么呢？”；很是不解：66376，66323，怎么就会变成“没有花香，没有树高”的歌儿：旋律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

可是，作文这事儿，没完。后来，申爸也跟着老老师，学会了一点写那个自己认为是“作文”的作文。

到了高考的考场。

那年，申爸的作文题目叫《习惯》。文体不限，诗歌不行。这个题目，一看就是议论文的菜。可是，写议论文，看不出“水平”。申爸决定把它写成抒情散文！高三了，什么都懂了的年纪。申爸当时考场上就知道：申爸这次高考能不能考好，就取决于这篇作文。判卷的老师，要是喜欢这篇作文，申爸就能考出极高的分数，“超水平发挥”；判卷的老师要是讨厌这篇作文，申爸这次高考就完了。申爸很幸运。高考语文得了创纪录的113分！申爸自打上高中，语文就从来没得到这么高的分。第一次最高分，发生在高考的考场上。那时候，语文的满分是120分的。

写文章这个事情，申爸跟你讲，它的核心是“一条思路”。你的思绪，是一条带穿成的线，这条思绪要非常自然。它是一条没有任何拘束自由流淌的河流……你不能有不合情理的转弯，突然的跳跃……你自己有突然的跳跃可以，但不能直接跳跃着写。要是这样，读的人就搞不清东西南北了。即便是想跳跃，想转折，也要设法让它从“这里”到“那里”，自然地流淌过去。

它跟联想有关。写作的诀窍就是“联想”。看上去完全不相干的两件事情，两个东西，你要通过联想，把它们连接起来。你写的时候，能让思维“流动”起来，写出的文章，就不会差。如果你能够紧紧地围绕着主旨流动，那出来的，就是一篇绝好的文章了。至于神马表达方式啊，修辞啊，炼字啊之类的东西，都是锦上添花的玩意儿。有了当然好，没有，也无所谓。

申爸最厉害的时候，是高二。那时候，申爸能够把任何遇到的两个东西，“流畅地”连接起来……一个人走在路上，没事儿，就自己练：看到两件什么东西，头脑中瞬间就能找到它们之间，怎么“流淌”过去。如果听到别人的话匣子里面说一个什么话，里边随便取一个词出来，就能跟身边随便一个什么东西，“很自然地”连接起来。

申爸发现，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直接“连起来”的；有些东西，需要一个“中间物”。两边分别跟中间物连上，经由这个中间媒介，连起来。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玩儿法，很新奇。申爸曾经有一段时间，玩儿这个着了迷，只要一醒着，脑袋里就不由自主地去“连接”看到的东西。

现在不行了。那时候可以。

哈妈说：申爸晒一下当年的那篇高考作文呗。

高考的作文拿不到的。不过，申爸记得当时是怎么想的：习惯，有好的，有坏的。这就跟人有好人，有坏人一样。然后，把好的习惯比作好人，坏的习惯比作坏人。有了这个想法，你就可以写抒情散文了。干巴巴的东西，就有海量生动的素材可以用：因为“变成人”了么并且，在这个比拟的基础之上，你可以说大量的语义双关的话……指桑骂槐什么的，都可以轻松就做到。

这篇作文是申爸唯一能够想起来的高中阶段写的作文……其余的，都想不起来了，那时候的作文本，也早已灰飞烟灭……其实，直到几年之前，大申涉及到作文这个问题，申爸从来就没觉着那些作文有什么丝毫的价值。

从本质上来说，任何事物，都有很多属性。怎么把两个不相关的东西联系起来？找到它们一样或者类似的属性，就做到了。

这个找的过程呢，跟猜谜语差不多……还是有很多很多谜底的谜语……猜起来很好玩儿。你或者把猜的过程，或者把它们或类似或相同的属性，用明确的方式或者隐喻的手法，给它指出来，用文字把这个过程写出来。这也是很好玩儿的一件事情。当然，这个过程呢，你一边写，一边会受到启发，产生很多新的观点。这些观点，你也可以写在文字里边儿。

那个时候，申爸写的“作文”，大致上，都是这个路子的，就是玩儿，没什么目的，也没什么意旨，只不过是“好玩儿”罢了。这相当于小孩子在草纸上的算数练习题。练熟了，加法，连加，有小数点儿的，没小数点儿的，等到他到菜市场买菜，吃完饭结账的时候，就可以拿来用了。

文人的文学作品里，有一类叫做随笔的。其实呢，这个随笔，大致来讲，就是他们没事儿，做的这种游戏。最著名的，是抗战期间的三位学者“散文家”，钱钟书，梁实秋跟王力。他们各自写了一些幽默的有趣儿的随笔集。著名的是钱钟书的《写在人生边上》，梁实秋的《雅舍小品》，王力的《龙虫并雕斋琐语》。

这都是些典型的写来玩儿的东西……不过，这并不好笑：他们是认真的，因为要用稿费换钱吃饭。

这个……游戏的文笔，还能够拿来换钱，这是申爸所没有想到的。在高中的时候，申爸就从来没有过“想发表篇文章”的想法。大约，是那个时候，很没有见识吧……申爸是知道投稿的。申爸见到的中学生写的作文，都是“很正经”的文章，比如中学生上的，比如中学生语文报上的作文，申爸不大能写出那个，申爸自己觉着。

钱钟书、梁实秋、王力，都是很久很久以后读到的。不过，申爸在上大学的时候，图书馆里翻出了梁遇春的《春醪集》和《泪与笑》。哎呀，一读之下，惊为天人。梁遇春27岁上就死去了，北大的公认的才子来的。翻译过著名的《鲁宾逊漂流记》，大申一口气读完，爱不释手。

梁遇春的文字，申爸觉着，跟自己在肖老师手下写的那些作文，骨子里是一样的。他写的更加尖刻，也更加幽默罢了……这个，是当时申爸的感觉。一直到这个时候儿，申爸也没觉着，自己曾经跟什么重要的，极其有价值的东西，擦肩而过。

后来，读王小波。王小波的那个散文，也是同一个路数上过来的东西。只不过，这小子感觉起来，“很坏”。

在大学的时候，读梁遇春。申爸受到很大鼓舞，觉着自己也能写。确实写了好几篇，可是回头自己读，文字上比不起梁遇春的老辣，不好。毕业的时候，就连同其他的废纸，全都扔给楼下收垃圾的老头儿了；赶到读王小波的时候，申爸一点儿自己写的念头也没有了，只是读着他，感觉好玩儿。

申爸没读过王朔，不知什么感觉。这就是全部了，一直到前两天，读到韩寒的《杯中窥人》。

这篇文章，申爸找来浏览一遍，没啥感觉。不过呢，很快读到了这篇文章的故事。前边儿说了，《萌芽》搞这个的意图，是捞稿子。他们的组织形式，就跟这个相配：让学生们把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寄给组委会，进行初评。初评出来的文章，是好的，《萌芽》看中的，就是这个。怎么知道这些文章是孩子们自己写的，还是有人捉到代笔呢？验证一下就行了。他们把初评的优胜者，全都找到上海去，给题目，现场写一篇。

这种命题作文，好的不会多。但是，用现场文章的水平，来判断初评的文章是不是自己写的，这足够了。这个现场，就是复赛。那年韩寒把自己的初赛作品寄给组委会，作家们一看，全都惊了。大家都憋着，想看看这个男孩儿到底长什么样子。结果呢，复赛都开始了，韩寒也没出现。原因呢，那个时候，都靠寄信联系。给韩寒的信寄没有了，他不知道来参加复赛。按道理来讲，一般的人，不来就不来吧；可是，韩寒不同，他的文章不同。有几个组委会的人，心里惦记，就跟陈其纲讲，可不可以给韩寒打个电话，通知他来参加比赛，就这么错过，太可惜了。

陈其纲就打了。等韩寒气喘吁吁地跑来，都中午了，组委会的人正要出去吃午饭。

出什么题目给韩寒加赛呢？……这个跟美国队里约掉棒的故事差不多哈……桌子上有大家喝的水杯，陈其纲就随手捡了张纸，揉成一团，往杯子的水里一扔：“这就是题目，写吧”!大家就吃饭去了。

过了一个小时，等大家吃完饭回来，韩寒正好把文章写好。这就是那篇《杯中窥人》。所以，韩寒的竞赛题目，跟别人的不一样。这也是后来那些人攻击韩寒的最主要的一点。其实呢，当年在那个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次比赛，后来会产生那么大的影响。要是有一个人想到了，也不会这么随意就把这事儿给干了。

先说这儿哈……回头再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