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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另外一种引导孩子深入理解研究古文的好方法
2016-05-30
周末,爷儿两个继续口头直译古文课文。译到《大道之行也》里面的“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大申一个字一个直译出来之后,把词连到一起,变成句子,意义完全不可解。 申爸也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课本中是这样注释这两句话的:“对于财货,人们憎恨地把它扔在地上,却不一定要自己私藏”“人们憎恨力量不是自己使出来,却不一定是为了自己”。这么个解释方式,前一句意思通,但与整篇的文意不协调;后一句语句本身就极其费解,即便硬想“通”了,在意义方面,依旧凌乱。
看来,这两句话的解释,不是轻量级的难题。申爸只好找来老商务印书馆王云五组织编写的古籍今注今译丛刊。在王梦鸥的《礼记今注今译》中,王先生是这样翻译这两句话的:“既不愿以大好的资源委弃于无用之地,但亦不可放进自己的荷包;既嫌恶有力不肯出力,但亦不能为私人出力才算效劳。”句意通顺。文意上,于通篇而言,不仅不冲突,更增色不少。
申爸问大申,他是不是有些课文到现在还不大明白里面讲的意思。他说是。拿出来的四篇课文是《大道之行也》、《便今不必法古》、《长沮桀溺耦而耕》和《晏子谏景公因鸟杀人》。正好是先秦四篇。 申爸找到这四篇的名家注译,都打印出来。因为是繁体竖排,所以申爸让大申把译文输入到电脑里面,变成简体横排。 本来,申爸的用意不过是想让他亲手打一遍字,增加印象。反正也没几个字,很快就输入完了。没想到,大申差不多弄了一整天,才把这个工作搞完。 时间尽管用得多,但却无意中,找到另外一种引导孩子深入理解的好方法。
那个原文全部都是繁体字。他得自己设法识别文中的繁体字。大申可以读一点繁体字的书,读的时候,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靠蒙;其实,不止是繁体字,就是简体字,遇到不认识的,他也靠蒙。到现在,不少字,自己蒙得也还不对。阅读的时候,速度快,蒙对了就对了,蒙不对就算了。一下子就过去了。现在,他要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电脑,要求准确;这还不算,输入电脑之后的翻译文字,还要同原文一个意思一个意思地去比照,确定古文中每个单音词的最佳的双音解释。这更要求他,必须“蒙对了”。好家伙,他遇到一个不认识的繁体字,就反复地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地把句中剩下的词句读出来,希望把不认识的字“顺出来”;顺不出来了,就去读古文原文,理解原文,希望从文意的角度,把不认识的字顺出来;再不行,就把原文和译文各自切割,今古的词汇,一个一个地比对。这种放水捉鱼的方式,可以把含有不认识字的词汇,精确地对应到古文中的某一个单音词上,他再试图用这个线索把不认识的字“猜”出来。这变成“以果为因”了:本来把字写对,是为了将来古今比照方便;现在变成先把能对应上的对应好,一遍筛出线索,猜繁体字。 总之,他自己试着各种法子,以便把自己不认识的繁体字猜正确。
我们都知道“理解”很重要,“研究”也很重要。 客观地讲,我们并不知道,有什么有效的方法,可以有针对性地教会孩子如何“理解”,如何明白什么是“研究”,进而自己也会“研究”。“理解”是可以给人带来乐趣的事情;“研究”更是如此。 我们就是不知道,我们怎么做,铁定会让孩子对语文产生兴趣。
大申很显然琢磨出兴趣来了。以前,每次下课的闹钟响了,他就急不可耐地把书一扔,“下课喽!”更有不少时候,闹钟还没响,他烦了,就让申爸看“还剩几分钟”。申爸跟他说,还剩“五分十四秒”,他就跟申爸央求:“把这五分十四秒豁免了吧!” 这回呢,闹钟哇啦哇啦地响,他屁股还是一动不动,看一眼打印稿上的繁体原文,看一眼打印稿上的繁体译文;看一眼电脑屏幕上的简体原文,再看一眼电脑屏幕上的简体译文,皱着眉头在那儿琢磨着,任由闹钟哇啦哇啦地响。申爸过去把闹钟按死,他也不提下课的事儿,依然坐在那儿琢磨。有一节课,琢磨了一个多小时,自己累了,才说,我休息会儿吧。 兴趣十足。 对于语文产生浓厚的兴趣,这还是第一次。
大申终于把四篇译文全都输入到电脑里面了。申爸问他“彻底理解这四篇文章的意思了吗”?他很笃定地回答:“全都理解,彻底理解。” 这就是个理解的过程。 反复地比对,不断地筛选,做各种的设想,不断地否定掉错的,剩下正确的想法,自己明白意思,这就是理解。 理解的过程,再加上自己从不同角度设想出的把不认识的繁体字准确地猜出来方案,自己实施这些方案。这就是研究。
理解研究完了,他还评价:“《大道之行也》的翻译最好,一看就明白。”申爸问他,哪个翻译得不好。他说《长沮桀溺耦而耕》翻译得不好。这不应该呀,杨伯峻先生的译文,怎么会不好?“你看完译文,不明白说了什么意思?”申爸就问。大申:“不是。意思一看就懂,可是,他的译文没有出处,跟原文对不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申爸就说:“咱们用的这种方式,是直译的方式。直译的方式,你发现没有,翻译出来的话,都不怎么通顺。不符合语法要求。”大申一个劲儿地点头称是。申爸接着说:“真正的翻译,翻出来的,得是话。咱们的直译,很多都不是话。咱们现在这是为翻译打基础,还不是真正的翻译。真正的翻译,你得调整词的顺序,让它符合语法要求,还得适当补充一些辅助性的词汇用括号括起来,让语气和语义连贯。为了让语气和意义通顺自然,你有时候还得往里加句子。这就不是词的问题了。《长沮桀溺耦而耕》里面,很多内容跟原文对应不回去,你得把对应不回去的部分找出来,然后琢磨,这多出来的部分,是哪些词协同到一起,提出的要求,必须带出来的。有时候,它甚至是整个句子的要求,要带出来的。”
最后,申爸问大申:“这么说吧,你光看译文,不考虑跟原文对应的话,是不是一看就懂每个句子说了什么意思,整篇文章说了什么意思?” 大申说:“是。” 看来,这几篇译文,确实名家手笔。名家就是名家。 大申录入完毕,申爸让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原文,口头直译。这回呢,他很流畅地就把原文直译出来了。看来,他这几篇文章的学习过程,已经结束了。
大申之所以这么快地就开始琢磨这四篇,兴趣十足地去理解研究,跟着之前做的事情有直接的关系。 周六刚开始的时候,是直译别的文章。申爸直接告诉大申:“你用的这种直译方式,叫做训诂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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