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任何一个新领域,在解决锚定问题之后去伴听就行了
2016-05-26
接着说哈。 它这个小逻辑,跟古文,它们有什么关系?
它们没关系。 但是呢,如果我们把从零开始,学会古文作为一个过程;把从零开始,读懂《小逻辑》作为一个过程,把这两个过程放在一块儿加以比较的话,它们就有关系了。 它们的认知过程,是一样的。 遵循的是一样的原理,走的是同样的步骤。 为了说明这件事情,申爸需要把大申学习古文的过程,理清楚。尤其是要指明,在这个过程中,关键步骤的关键要素。
大申的古文,不是从这个学期开始学的。严格地说,大申他们的语文课,从四年级的下学期,就有古文了。小篇幅的,一篇就三四十字的样子的那种,“刻舟求剑”啊,“掩耳盗铃”什么的。 这些呢,不过是一种Awareness,让孩子们知道,有古文这种东西而已。
真正的认知过程,起始于去年暑假。那个时候,申爸正式开始给大申伴听史记的全文。到了去年十月份的时候,大申其实就已经听得懂史记了。这么个“懂”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今天,没有太大的变化。
妈妈们知道,申爸是把古汉语当做一门新的语言,拿来给大申听的。着眼点在什么地方呢?着眼点在于:孩子天生就有掌握语言的天赋,利用这种天赋,把作为一种语言的古文学会。
假设说,从第一次给大申听史记,到十月份,大申“掌握”了古文,这个过程中,一共给大申听了200个小时的话,那:换一种语言,比如说,换成意大利语,大申会不会也像听懂了古文一样,听懂了意大利语呢?很显然,不是这样的。
放200个小时的史记,大申能掌握古文;同样的方式,放200个小时的意大利语,大申什么也掌握不了! 为什么呢? 因为大申的基础。 在听史记之前,大申头脑中已经掌握了现代汉语。现代汉语于古文,显然不同于现代汉语于意大利语。尽管古文看上去和现代汉语如此地不同,可是,比起意大利语和现代汉语的差别来,任何人都知道:古代汉语和现代汉语,是同一种语言。它们有大量意义相同的词汇,有大致相同的语法结构,有相差不远的语言习惯....
现代汉语给了大申大量“锚定物”,可以让大申在听史记的时候,有根基;基于这些根基,头脑中去建构那些跟现代汉语不同的理解结构。200个小时的意大利语,没有这个根基,听完了,等于没听。
诶....小孩子的妈妈们,理解这个,很重要哦:因为你们的孩子在用同样的认知过程,学习英语。 具体到每个孩子,情况可能不同。可是呢,申爸总是觉着....那时候,看安妮鲜花的中的帖子.....很有一些妈妈,在孩子没有锚定物的情况下,让孩子“听200个小时的意大利语”。
给孩子锚定物呢,最好的手段是看动画片。一个又长又不燥的动画片,Smurfs,那个很重要。大申自己看了好几百个小时的Smurfs,很久以后,才开始听“纯音频”的。刚开始,给孩子听纯音频,是没有用的。 孩子在看动画片的过程中,小头脑中不是在“猜”动画片里面的词汇的意思,而是就着画面,在建构整个英语的语言世界。建构起来的东西,它在头脑中运行,表现出来,我们叫做“英语思维”。小孩子看动画片,他的心理过程,跟我们大人读英语书,猜里面不认识的生词的过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过程。
也就是说,看足够英语动画片的孩子,对于同一个意象,他小头脑建立起了两套机制,一套是汉语的,一套是英语的。在今后的日子里,他们会不断享受在表述层面“原来中英文中这两个说法,是一个意思”这样的喜悦。 这也就是双语儿童聪明的原因所在:单独建构的两套东西,总体一样,会有差异。这种差异,给孩子认识客观世界,开启了一个独特的视角。就好像比较文学研究中看到的那样。
孩子是不可能没有任何锚定物就进入新领域的。新领域中,总得有什么东西,跟他已经理解的东西联系起来。 很多小孩子的妈妈,孩子才六岁,就着急找《小逻辑》的音频,暗自打算,现在就给孩子听:反正听什么都是听,听《小逻辑》,至少能听来一些词汇。 给六岁的孩子听《小逻辑》,这是没有用的。《小逻辑》中全都是抽象名词,这些名词,不要说六岁的孩子没有体验,连12岁的大申都没有。 《小逻辑》跟《世界史纲》,完全不是同类的东西。
我们所说的那些个锚定物,是说在新领域中,遇到了它,就会激活头脑中的意象、感觉、或者情绪,只有激活了的这些心理过程,才会带着“未知的词汇”,去进一步建构。 建构要就着“最近发展区”去建构,永远不可能凭空去建构。 凭空怎么去建构哇?连最简单的出现频度最高的词,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一个词都“不懂”,不要说听200个小时,就是听2000个小时,听完了,也什么都没有。
动画片的那个画面,会提示给孩子大量的对白中的“词的意思”。 诉诸于视觉的直观的提示。 比起《史记》,《小逻辑》困难的地方在哪里?小逻辑困难的地方在于,它处理的不是“视觉的直观”的东西,而是大量的在人们思考的过程中,他的心理体验和心理感受。 这些主观的,内在的“感受”、在孩子伴听小逻辑之前,必须他要体验过一些。在思维过程中的“体验”,如果没有到自省能力发生的年龄,是不可能发生的。即便是过了这个年龄,孩子还是要用好几年的时间,去积累这种体验。大申到现在,刚刚能比较自如地体验“悖论”。其他的典型的心理体验,他还需要慢慢地去“体”,去积累。
还好,孩子的这种类型的积累,增长得非常快:孩子一旦意识到自己在思考,他就一刻不停地去思考。因为这个思考很好玩儿,思考的时候,感觉好。 什么时候才给孩子伴听小逻辑呢?得13岁底,14岁的时候。 听早了,一点儿用都没有。
核心的地方在哪里?核心的地方在这里:大申懂古文,不是在上周六;其实早在去年十月份,伴听过两遍史记之后,他就已懂古文了。
将来,大申不是在就着王元化的《读黑格尔》能够清楚地讲出《小逻辑》的内容的时候,读懂小逻辑的;大申是在14岁的时候,伴听了两遍小逻辑之后,就“懂”了的。
那么,假如说,有两个人,一胖一瘦。 胖子只读懂了《读黑格尔》,没读过《小逻辑》;瘦子读懂了《小逻辑》,没读过《读黑格尔》。 胖子瘦子都自称懂《小逻辑》。 他们两个人的“懂”,是同一种“懂”吗? 显然不是。
你不能封住胖子的嘴,硬不让他说“懂”。比起从来不知道有黑格尔这个人的妈妈来讲,胖子显然有理由说自己“懂”。 对于胖子而言,他的懂,到了极限,也不过是王元化的《小逻辑》,而不是黑格尔的《小逻辑》; 对于瘦子而言,他有可能真正懂《小逻辑》。 再好的解读,都不过是解读而已。 解读是解读,原著是原著。 两码事。
我们知道《小逻辑》难读。可是,王元化的《读黑格尔》就好读吗? 非也。 读不对,两者同样难读;读对了,两者同样好读。 申爸说了,任何一个新的领域,你想让孩子进去,很简单:在锚定的问题解决了以后,只要伴听两遍就行了。 伴听啊。什么是伴听?就是背景音乐似的,搁在那儿播放着就行了。放一遍《小逻辑》,不过才9个小时.....你想想,也就是18个小时的事儿...
有了这个秘笈了之后呢,我们不能让孩子从“相对简单通俗的”《读黑格尔》,进入《小逻辑》的殿堂;而是要直接起手就去伴听《小逻辑》。 你去看,所有的大师,他给后学的建议,全都是“去读经典”,对不对? 这不是件什么“知道的人很少”的事情,不是有那么多人主张从小孩子开始,就诵经么? 他们是有道理的。
他们的问题在哪里?他们的问题在于,让小孩子诵的经,选择的不对。他们不能一开始就让小孩子去诵论语。诵论语,机会成本太高。 这个呢,回头再说。 啊:诵论语,机会成本太高。= 诵论语,小孩子缺少锚定物,机会成本太高。
我们还是来看瘦子。 瘦子呢,假设,他就是靠14岁的时候,伴听了两遍《小逻辑》,才进入《小逻辑》的世界的。 刚伴听完,我们说他“懂”了《小逻辑》。他长大,到了22岁,大学毕业留校,在武汉大学哲学系开设黑格尔的课程,给学生们讲授黑格尔。这时候,他也是“懂”黑格尔。
14岁时的瘦子,刚伴听完的“懂”,和22岁的他,在武大讲台上的“懂”,一样吗? 不一样! 肯定不一样么!这就如同,去年十月份大申对古文的“懂”,跟上周六,大申口译完《五十步笑百步》的“懂”,这两个“懂”的情形类似。
妈妈们能说去年十月份,大申伴听完两遍史记,他不懂古文?他不懂古文,他怎么说自己“听懂了”的?他连这种语言工具都不懂,怎么可能。 可是,现在的大申呢?他遇到古文,不管读过没读过的,就敢给你照着原文直译,瞎蒙乱猜,胡编乱造,他也给你“翻译完了”。 去年十月份,大申听《鸿门宴》,听完了,你问他,听懂了吗?他说,听懂了。你拿史记来,让他读其中的一段,读完了,你问他,读懂了吗?他说读懂了。你让他具体讲讲这段讲了什么内容,他说项伯偷偷去拉张良逃跑。你让他详细说说,可以就着原文说。他吭哧瘪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着原文说呀,可是,原文的第一句就是:“楚左尹项伯者”。大申知道“楚”是指项羽这拨的,可是“左尹”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细节。他不知道细节,这句话给他的印象就是“项羽这拨里有一个叫项伯的人”。 大申就这道这个。每一句话里边,都有细节的东西,他不知道。他没法儿给你详细说。 人的神经系统,天生地是丢掉细节,抓轮廓的。
妈妈们去问自己的孩子,说:“你们数学老师讲课讲得怎么样啊?”孩子的回答永远是:“还行”。 它不是说孩子没听懂这句话,而是说,孩子的头脑里,只是抓了一个总体的轮廓,他没细节。 你让他评论什么,他都给你说“还行”。 这是由孩子的思维特点所决定的,并不是孩子主观上想搪塞过去。
那你说,这要是上讲台,给大学生讲《鸿门宴》,你老师不知道什么是“令尹”,你怎么讲?什么是高水平老师?不但“令尹”是什么他知道,就连“令尹”这个官职在什么时候设立的,什么时候彻底废止不用的,春秋战国的时候,哪些诸侯国设过“令尹”这个名称的职位,不叫这个名称的,同样的职务,各国都叫什么,他都得知道。 这才是好老师呢么。 伴听完的“懂”,是建构起了轮廓之后发生的事情;从这个“懂”,到上大学讲台,能讲《鸿门宴》的那个“懂”,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犁清了轮廓之下,所有的细节。
回头再接着说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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