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着实会把人带到沟里边去。其实呢,这是个伪问题:在自我意识发展的这个事情上,无所谓“清晰的自我意识是学好语文的前提”,还是“学好语文,可以帮助孩子建构起清晰的自我意识”。到这种程度,是抽象过头了。在实际生活中,“学好语文”跟“建起了清晰的自我意识”,同时发生的。
按照叶先生的意思,他在《前言》中告诉了我们,怎么让孩子学好语文。按说,这将是一篇经典的辅导学生学习语文的文章。尽管这样的文章并不少,但是,像叶先生这样一点一滴地教“怎么做”的文章,还是不多见的。特别是,我们考虑到两位作者的身份:一位是在整个半个世纪时间里,中国公认的最优秀的语文教育家;一位是当时如日中天的清华大学国文系的系主任。这样的文章,作者这样的身份,当可保证这篇文章,为人们奉为圭皋……可是,现实似乎拿错了剧本。这篇文章,在发表以后,很快,就被人们忘记了。是有意忽略吗?
不是。是叶先生在《前言》里教的法子,它不好用。在现实的教育中,不好用。不像语文学得好的人所期待的那样起作用:有的时候,在有些孩子那里,完全按照叶先生的建议要求去做,无效。我们也应该知道,有些时候,在有些孩子那里,确实有效。这很神秘。当我们面对一个孩子的时候,我们怎么知道用叶先生的法子,到底有效还是无效呢?是什么决定了叶先生的法子,走得通;什么决定了叶先生的法子,走不通呢?
在此之前呐,孩子在大班一直到四年级,我们在做什么?在忙着建构孩子的智力。孩子智力水平的高低,决定着叶先生的法子,走得通,还是走不通。智力这件事情,本身就很神秘。当面对一个具体的孩子,看他叶先生的法子走得通,还是走不通的时候,要以智力的水平当标杆,这自然“很神秘”。
孩子们四五年来,伴听海量的阅读,建构起来的智力,现在,到了我们要拿来用的时候了!这个东西,现在“有用”了。并且,我们可以清晰地观察到,孩子们为智力所武装起来的头脑,其优势,具体体现在哪里。前几天,哪位妈妈来的,在说,一个三年级的小孩子,刚开始自主阅读,读完了《哈利·波特》,就开始了《史记》之旅。这些呢,是咱们花果山“前此”的成功。486万字的《哈利·波特》,诚然不是一般的家长,给孩子读的第一本书;对于小孩子,给《史记》原著,更加不是人们所能够想象得到的。这要是公布出去,会引去轩然大波。当然,事实就是事实。尽管,具体到那个孩子,《史记》读得怎么样,现在还不知道。大概率的情况是,《史记》未必能读得完……那孩子的妈妈还是太急进了。不过呢,在小学阶段,花果山的孩子都能够读得完《史记》,从目前的情形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这种能力……因为“能力”是“人们胜任某项工作的主观条件”……所以也可以说,孩子们的智力,到底在“精读”中起了什么作用呢?我们来看。原书第五页,叶先生在《二 认识生字生语》这一节中,一开始就讲:“通读全文,在知道文章的大概。”这句话,叶先生的意思是说,刚才所说的通读原文,目的是使学生知道文章的大概意思。
叶先生跟朱先生的这本《精读指导举隅》,是花了大工夫的,每个细节,他们都精心地注意到了。其中的一个细节,就是这个选文。欧阳修的《泷冈阡表》被选作这本书的第一篇。这篇文章很特别:申爸相信,花果山的所有妈妈,以前都不知道这篇文章。这是第一次接触到,就跟申爸一样。选一篇写作水平高,又不是“名篇”的文章来开头,自有其用意:全新的文章,你能读一遍,就了解其大概吗?
每位妈妈都可以试一试。亲身试试看。真的很难读。即便是咬牙坚持,读完,也是“每个字都认识”,但整篇文章写了什么,一片雾水。让我们来看,伴听过来的孩子,他什么反应。
申爸跟大申说,要精读这篇《泷冈阡表》,让他先读一遍,有问题可以问。大申就开始读。第一遍,他用他577个字每分钟的速度读,哗啦一翻,很快就读完了。读完第一遍,大申并没有问申爸什么问题,而是翻回从头再读。这一遍,就很慢了。他皱着眉,仔细地一字一句地读。一节课下课了,读到“汝父为吏,尝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休息一会儿之后,继续读。到第二节课下课,全都读完了。
大申问申爸的第一个问题是:“‘表’是个什么鬼?”申爸跟大申说,‘表’是古代的一种文体,由臣下写给皇帝,用来陈述、解释或者说明一些事情。申爸问大申:“这篇《泷冈阡表》,写了什么事情?”大申有些迟疑地说:“这就奇怪了,老欧阳修一直都在吹嘘他的老爹,他自己的功德……跟皇上去吹?”“太不把朕放在眼里了,”大申调皮地补充说。
这个就是文章的大概。每一个能读《史记》原文的孩子,都可以读出这个“大概”来……孩子们读的就是这个“大概”,如果这个读不出来,他还读个什么劲儿呢?他根本就不会读《史记》的原著。
我们设想一下啊:如果我们读一遍《泷冈阡表》,我们就读出了大概,那么,接下来,我们做任何细节性的阅读,就有了坚实的框架基础。我们知道我们在“装修”,现在正装的是整幢的哪个房间;装修好一个房间,我们头脑中的建筑,就清晰一些……我们寻找文章前后的关联,进一步理清意念展示的线索,了解叙述的先后,摸清作者是如何理性地把一整件复杂的事情说清楚的。
这些呢,不过是相当于搞清楚一个建筑中,各个房间之间是怎么开门的,跃层的滚梯在哪里,有几部电梯,它们都通哪几层;水、电、信号线是怎么布置的……这些呢,我们必须有了整幢建筑的框架以后,才能够在框架支撑下来理清。最后,我们把整座建筑彻底摸熟了;于文章而言,“彻底摸熟”就是把它“消化尽净,渣滓不留”。
这正是精读的具体目标。
这个目标,必须起始于“对文章大概”的了解。了解了大概,正是为接下来的精读,撑起了“思考的空间和框架”。我们知道,并不是每一个孩子,一篇文章读一遍,就知道其“大概”的。很多文章,读的时候,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读完了,头脑中对其的认识,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到底是什么决定了孩子初读一篇文章,能读出其大概呢?这很神秘。但是,我们已经找到了方法,也已经让孩子做到了。事实上,孩子能够读出“大概”,他就已经迈进“懂了”的门槛了。迈进门槛这件事情最难。叶先生不经意地说的那句话:“通读全文,在知道文章的大概。”这是最难做到的。
在咱们花果山之前呢,人们确实不知道如何让孩子做到这一点。所以呢,叶先生明知道这个重要,也只能把它轻描淡写化:即便想浓墨重彩,又能说些什么呢?
咱们花果山的这些小孩子,从幼儿园大班,到五年级,所有的教育,不过是解决了叶先生“轻描淡写”的这件事情而已。但是,这件事情解决了,已经为“解决所有的事情”,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现在呢,我们可以回过头来看一些为什么了。为什么叶先生的《精读指导举隅》很快就被埋没了呢?读者拿着《精读指导举隅》,到初中的孩子那里去试。正好遇着一个智力没有怎么建构好的孩子,一试不成功。尽管教师自己觉着《举隅》里讲得很好,有道理,可就是实践不起来。做不出来。做不出来,人们也搞不清楚具体哪里出问题了,也就那么地了……
现在呢,咱们花果山的孩子,读出“大概”,已经做到。前提问题解决了。我们呢,就是专心,把叶先生说的,做出来,就成了。具体怎么做呢?对比叶先生所说,我们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一点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