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诂的精髓在于，把“感觉懂”变成“彻底懂”】20160611

每日一课

训诂的精髓在于，把“感觉懂”变成“彻底懂”

20160611

昨天上午呢，大申跟着申妈去参加一个婚礼。下午回到家以后，娘儿俩都很兴奋，于是提议：今天“不学习”，大申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

申爸没意见。

于是，大申就不学习。不学习干什么呢？娘两个在卧室叽叽咕咕一阵儿，亲昵调笑完了之后，大申打开高清机，开始看BBC的纪录片。看了很久，腻了，就摸起Italian Folks，自己看童话。

很久以前，大概是大申刚上一年级的那个时候吧，申爸就设想，将来呢，大申娱乐的时候，应该是最喜欢看纪录片，英文的。把直观的科学的主题的视频，交到英文手里。还有呢，把大部分文学书籍的阅读，也交到英文手里。

看英文的录像，读英文的文学书。那个时候啊，大申的英语刚刚启蒙。这还是一个设想。

比照一下当时大申英语的状态，毋宁说，这是一个梦。一转眼，六年过去了。大申在自己想干什么干什么的时候，在看BBC的原版记录片，读Italian Folks。

这就是孩子的可塑性。

每一个爸爸妈妈，在他的孩子长大了之后，回顾的时候，都会说，小孩子，你教他什么，他就会什么。孩子的这种可塑性，是有切身的经验和感受的。每一个爸爸妈妈，在他的孩子还小的时候，展望的时候，都觉得迷茫，不敢建立具体的目标，也不知该怎么建立（于是，就搁于一团迷雾的美好的幻想）；建立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实现。

大申呢，到了现在……还有一周就12岁了……申爸的感觉是：只要申爸想好了要什么，大申都能给申爸实现。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当然了，实现每一个，都有一个长长的过程。没事儿，自己就喜欢看英语的录像，读英语的文学作品，做到这个事情，大申就花了六年的时间……

玫瑰色的幻想是美好的，但总会有云开雾散那一天。要把前景明确地规划出来。规划出来，慢慢地一点一滴地往前走，不着急，总能走到的，总会走到的。

要规划好，要具体。

这个……这些日子以来呢，申爸一直在说……其实，从春节前就开始了。申爸在说未来的规划。这个很复杂。有各种各样的目的，目的又矮化，变成另外一个更大目的的手段....很多很多手段，去实现一个最终目的……目的可以有多重，手段可以有多样，但是，生活就一个。一条长长的线，串起一串串的行为。

要把复杂的手段，化成行动，投射到这条线上去。这是个好复杂的事情。

申爸得理一理总体的思路。

在不久前……也就几个月之前……申爸认识到，12岁这个节点，孩子很可能进入人格建构的关键期了。几乎在同时，申爸明白了《论语》本质上是一个什么东西：它本质上……从教育学的角度看……就是一个人格的塑造工具。

怎么利用这个工具呢？

大申的学校教育，语文课，进入了密集的古文教学阶段。申爸亦困惑于如何让大申学好古文。

花果山的孩子，有“亢龙有悔”的一招，那就是听。先听起来再说。另一方面，陆宗达先生的一本小书，《训诂简论》，一下子让申爸明白了中国传统小学中的训诂学到底是怎么回事。明白了这个，申爸就明白了民国时忽然之间涌现出来的学术大师，群星璀璨，他们是怎么发生的了。

语言是最常见的一个领域。在语言领域，一个孩子的雨点掉得是最多的。在这个领域中，最容易“汇雨成河”。这一点，申爸老早就意识到了，只不过，申爸以前不知道怎么把雨水汇聚起来罢了。

现在，有了训诂学这个工具，前景就一下子明朗了。在语言领域，只要有了工具，孩子是最容易体验到通透的感觉，体验到“学术”是个怎么回事的。获取这种体验，是一个值得的目标。

如果借助符淮青先生、吕叔湘先生的著作，深入到汉语语义学深处，我们立刻就会发现：对于语义的理解过程，其实就是我们所说的“理解”；即所谓“精读”过程中所发生的事情。

现代汉语语义学的研究，根基尚浅，还不能提供有实操价值的可靠工具。但中国传统语义学，已经枝繁叶茂，资料累积丰饶，足以提供可实操的工具了。从古文入手，可是非常轻松地实现如下之目的：精读、理解、通透感、培养学术意识。

从语义角度切入的理解，用于合适的资料，比如说，用于《论语》，“通透”之后，客观的效果就是“理想人格修养的所有重要方面，都被直截了当地植入到头脑之中了”。这也就是中国传统士大夫具有匪夷所思的（在其他文明看起来就是这样）人格力量之因缘。

在不同的层面，目的和手段进行过非常复杂的转换：如果把高考当做目的，学好语文即是手段；如果把学好语文当做目的，学好古文就是手段；如果把培养孩子理解能力，具备精读能力当做目的，学好语文就是手段；如果把建构完美人格，进而让还具有人格修养的能力作为目的，精读也好，理解能力也好，都是预先做的准备，为这个目的服务的。就都是手段。

这个呢，很显然还没完。

人格连同气质，性格一起，构成一个人的基本心理特征。在自我意识状态下感知到的人格，又是一个人认识自我，进而认识社会的基础。在更宏阔的视角之下，一个人人格的自我构建构成，亦是他认识自我，认识社会的过程。在这个人格建构过程中，道德将会发生，并且定型；价值观亦随之产生，发展；所有这一切，作为总体，就是人身观的基石，人生观将由此涌现。

任何一种“观”，其源头皆不来自于某段孤立的陈述。它们都是被建构起来，是在建构过程中，在某个时候，涌现出来的东西。自然图景，社会图景，自我图景，共同构成了一个人的世界观。这自然也是一个建构世界观的过程。所有这些“观”的建构过程，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当他把“自我”纳入到统一的视野之后，就都变成了动态的过程：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为因果，交相依存。

如同智力的形成一样，现在，我们对于以前一直笼罩在迷雾中的这些领域和范畴，看到了前面的一条路。在这条路上，《论语》是一座里程碑。它是明确的起点，是基石。通向《论语》之路，还崎岖。我们仍须逢山开道，遇水架桥。

北京师范大学陆宗达先生的《训诂简论》，一本对花果山教育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小书：

差一些内容...申爸自己整理整理思路哈……接着昨天的说。

我们呢，要进一步理解，需要深入到具体的细节了。申爸需要详述昨天随口带过的一些细节。我们用什么方式，来解释一个词的意义呢？这是一个看起来简单，其实很难的问题。

我们要解释一个词，首先要看的是这个词的性质。好比说，我们要解释的，是一个口语中的常用词。这个时候，一般来讲，我们只要明确地指出它的读音就可以了。你比如说，我们要跟孩子说明白，书上的印着的一个“盯”字是什么意思。我们只要告诉他，这个字读dīng，然后给他造个句子：几十只小眼睛盯（dīng）着淘淘。孩子自己就理解这个“盯”是什么意思了。

更多的时候，我们取简洁方式，这么说：书——读书的书；饭——吃饭的饭。这种方式，是最通俗，最常见的解释方式。通常情况下，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这个。再复杂的，我们口头上，做得就不多了。书面上常做。

你比如说，在书面上，怎么解释“楫”？这个“楫”很讨厌，即便你告诉孩子，它读jí，舟楫（jí）的“楫”，他依然不知道这个“楫”是什么。这个词不是我们日常词汇，孩子没听到过，更没说过。

这时候，我们就跟孩子说，它是“桨”的意思。“楫”和“桨”这两个词，外延和内涵，恰好完全相等。就是两种不同的说法罢了。“桨”通俗，口语；“楫”文言，孩子没用过。用完全相等的词来代替完全不知道的词，这是我们解释词义的另外一种方式。

可是，像“楫”和“桨”这种情况，两个词完全等价，毕竟不多。更多的情形是，古文中的某个单音词，在现代口语中要添上一个字才能解释。你比如说，木——树木；责——责备，责成；几——几乎。

在古今文直译过程中，这种靠填字方式解词的情况，占大多数。古代的单音词，后来填进了词素，变成现在的双音词。这是极其重要的一种现象，对于我们的实操，具有重大价值。就是靠着古今对译的这种性质，才让孩子建立起来的“背诵范式”和“总体理解范式”接近并连接到一起的。

对于孩子来讲，当他通过伴听和朗读，建立起了对于文字意义的总体感知之后，再让他看着原文，直接口译直译，他的感觉就是：就着字面往出“顺”。“顺”的这种感觉，其实就是拿古文中的单音词，随口往里加词素，变成含有原文词素的双音词的过程所带来的。“古文很简单，你就着字面意思往出顺，就翻译好了。”

用口译直译的方式，把一篇古文“顺”熟。这个过程，经过引导，可以引导成一个充满乐趣的过程。

还有一些词汇，现在对应的词汇中，不含有原词素。你比如说，隙——裂缝；辖——管理；度——测量，就是这样的例子。在口译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例子，孩子就头脑里想着句意，现找词造句，相应的现代汉语词汇就说出来了。

往细里说，注音解词，找等意词，原词基础上添加词素，找完全不相关的双音词，是四种常见的解释方式。这个样子呢，只相当于“释诂”的方式。还有“释训”的方式。“释训”比较简单，不再重复。

往细里看，看到的细节的特性，我们借以在实操中加以利用。利用得当，步骤得当，孩子会非常乐于把一篇古文，口译直译成现代文。

现在，古文流畅地变成现代文了，这就完了么？没有，这才刚开始。

上面所说的解释古文的方式，是不是训诂的方式呢？当然是。但是，这并不是典型的训诂方式，亦不是训诂的精髓。训诂的精髓在于，突破“我感觉懂”的黑盒，把“感觉懂”，变成“彻底懂”。

理解，是在从“感觉懂”到“彻底懂”的过程中发生的。举例来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刚才提到的“盯”。只要把句子造出来，“几十只小眼睛盯（dīng）着淘淘”，一说，孩子就感觉懂了。你们妈妈也感觉懂了。可是，如果较真儿，继续问你：到底什么是“盯”？你怎么回答呢？

哦……唔……这个……

“盯”是什么？“盯”是“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

也就是说，“释诂”是虚的，“释训”才是实的。但是，把“盯”想出来是“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的意思，这个可不容易。凭空这么想，光靠体会揣摩，得出这个总结，很难的。

孩子们怎么得到每个词的“释训”式解释？查新华字典，查现代汉语词典么。可是，你查来的意思，你背不下来。因为太多了，太零碎了。我们需要找到“那些编字典的，是怎么‘释训’出这个词的意思”的办法，然后，遇到一个生词，就用这办法，现找解释。

让“背”让位于“思考”。

我们要找到“编字典”的人的办法，就需要进一步往细了看。我们需要深入，看字义是怎么演变的，看每一个字，它的本义是怎么形成的，揣测它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了文章中的这个字的意思的。

这呢，回头再接着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