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和《物种起源》】—2016.03.13

每日一课

谈《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和《物种起源》

2016-03-13

接着说哈。

为什么靠语文形成自觉的大图景的人，很少呢？我们都知道，有“司空见惯”这回事。有些事情，我们太熟悉了，我们就忽略了它的存在。可是呢，人类一旦把这些司空见惯的现象纳入视野，进行反思的话：在这样的领域，哪怕是极其些微的发现，也会引发人类在技术思维思想上巨大的进步。你比如说，任何一件东西，我们把它拿起来，一撒手，都要往地上掉。对吧？这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我们都知道，每天日出日落，月亮升起落下。自古如此，永恒不变。这还有什么可思考的么？

可是，在1687年，一个叫艾萨克·牛顿的英国人，却对这两种司空见惯的现象进行了思考：这两种现象，在背后起作用的，会不会是同一种物理机制？在十七世纪，人类已经积累大量的观测资料和具体的知识，“这两种现象，会不会是同一种物理机制在背后起作用”，这种想法，就是一层窗户纸。只要是这么想了，人类在不同领域中积累起来的知识，马上连成一片，万有引力的概念，也就顺理成章地产生了。

万有引力定律，搁现在的高中课堂去讲，就一个公式F=gMm/r^2，一节课就讲完。可是，从各种不相关的知识孤岛，能够猜出什么规律；怎么产生了“这两种现象，会不会是同一种物理机制在背后起作用”这一闪念；进而，根据当时在天观测积累起来的知识、结合当时“最先进的”解析几何的知识，牛顿是怎么把这个公式推导出来的……这一整个过程，他把它写进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这本书里。

当然，我们都知道了，牛顿引发了一场物理学的革命。它改变了人类的宇宙观，进而在社会哲学文化等各个领域，引发了一连串的变革。当初，牛顿在写《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的时候，没想到那么多。他只是乐此不疲地在那儿思考，把人类各个领域里面孤立着的知识串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景罢了。

事实上，事情也不是“在1687年”的某一天发生的。牛顿搜集相关资料，思考出万有引力的过程，用了将近20年的时间，最后，在1687年，他“终于走到了终点”罢了。20年的过程，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活的过程，就如同我们现在正在思考的孩子的教育过程一样的。它是鲜活生命过程，不是祭坛上的干瘪祭品。

孩子呢，去读高中物理课本，课本里面记载的，就是一个干瘪的祭品；去读《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它就是鲜活的一个过程。你如果要问申爸，假如大申在初三的时候，就把北大考取了，那么，高中三年的时间，用来干什么？申爸绝对不会去让大申参加什么国际奥数竞赛，物理奥林匹克。这些东西呢，除拿到名次，爸爸妈妈面上有光可以到处吹吹牛以外，没什么别的用处。但是，阅读完《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却会对一个人的一生有巨大的影响。

为什么呢？万有引力定律的发现，它改变了人类思维的范式。这个定律，第一次明确毫不含糊地告诉人类：天上的世界，跟人类的世界，它们运行的物理原理是同样的。在此之前，人类不是这么认为的。哦，对了：为什么每个文明，都对观测星星那么感兴趣啊？

那是因为，星空的神秘特质。康德的墓碑上不是说么：有二事焉，恒然于心；敬之畏之，日省日甚：外乎者如璀璨星穹，内在者犹道德律令。就因为璀璨星穹的这种特质，人类自然地就把它神化，看做神的居所。神啊，先民们敬之，也好奇之。每个伟大文明的先民们，都毫无例外地兢兢业业地观察天象，试图揭开神的世界的神秘面纱。牛顿的这个玩意儿，基于无可辩驳的事实，告诉人类：神的那个地方，么啥稀奇，跟咱们这里，一样的物理规律。这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它直接引发了人类对自己所处世界的思维范式的改变。

好吧，这个：“思维范式”，paradigm。这本身就是一个很难“理解”的词。The change of paradigm，就更难明白指的是什么了。

《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很可能是让一个孩子，在最小的年纪，明白什么是“paradigm”，什么是“The change of paradigm”的唯一文献。牛顿很讨厌，他的Philosophiae Naturalis Principia Mathematica，用拉丁文写的。大申要读，也只能读英文译本。这就差点儿意思了。要是当年牛顿用英语写的这本书的话就好了：可以直接读手稿。读手稿有莫大的好处：“这个东西，不是什么神圣得碰不了的东西。牛顿就是一笔一划写出来的，跟我们写作文，没什么两样：你看，到处都是写了涂，涂了改的痕迹么。”手稿没戏了。

要读手稿，达尔文的On the Origin of Species by Means of Natural Selection, or thePreservation of Favoured Races in the Struggle for Life可以。

花果山的孩子们呢，如果妈妈想让娃儿们到了高中，读得了达尔文的物种起源的手稿，那就得去英语群，跟着桐妈她们，让孩子把英语“彻底学会”。你这个像别的孩子一样，到时候读一篇两百字的英语小短文都磕磕绊绊地读不懂，还读什么手稿呀？这个……那什么：为什么要让孩子读那么难的东西？很多爸爸妈妈自然而然产生了这样的疑问。谁跟你说达尔文的《物种起源》，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难了？你自己读过了，觉得难，对么？“没……没读过。我没读过，”很多爸爸妈妈会这么小声地嘟囔。“你自己没读过。那……你见过别人说它们难读了吗？”如果继续问。“没……没有。不过，我读过介绍它们的文章，很难懂。介绍文章都难懂，那原著不就更难了么？……”这是想当然。

介绍文章是介绍文章，原著是原著。在“难不难”这件事情上，介绍文章跟原著没什么关系。这种原典，都是很容易读的。至少要比你见到的介绍文章容易懂……当然，分对谁。对于智力建构良好的孩子而言，这些原典，非常好懂。原因很简单：它们是人类的自然思维的结果。当然，你说，我浏览过《物种起源》的译本，很难懂……那是因为译本的缘故。译本和原典还不一样，它是经过翻译的。

这个原典，要去读原文。就好比说《论语》。在我们这代人看起来，《论语》似乎很难。其实呢，一旦解决了“语言”的问题……古文作为文字读不懂……论语就非常好懂：他就是一个邻家大叔，在那里叙说自己对人间事物的一些看法。论语里的孔子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活人，他有宽容，也有嫉妒；有积极进取，也有无可奈何；有雄心万丈，也有黯然神伤……跟我们日常的思维情感，没什么两样。当然，你这个“语言”问题，是要自己解决掉的。要不，你只能读人家的“译文”。可这一“译文”，可就难喽！

《物种起源》也好，《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也好，《论语》也好，只要语言方面没有问题了，读起来应该不难……但，还是有条件的。你这个《物种起源》还稍好一点点，《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要读懂它，你需要有知识方面的基础。对解析几何，特别的对其中的圆锥曲线部分，要有透彻的理解。没有这个基础性的能力，《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是读不出感觉来的。《论语》就更困难一些：彻底读懂它，需要有丰富的人生体验。对于小孩子来讲，直接起手就去读前两本书，是不现实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至少得等到高中，学会了解析几何才能读；物种起源稍好，但至少也得等孩子具有了自省能力才行。有了自省能力，孩子理论上才能够具有“设身处地”的能力。只有把自己安排到当年达尔文所处的时代里，从那个时代人们普遍的观念出发，才能够彻底读懂书里的震撼之处，明白他为什么那么牛叉。单独拿出达尔文的论点，对于现在的孩子而言，已经的“基本常识”，没什么感觉。

《论语》比较特殊：它这儿玩意儿吧，你有深厚的人生经验，可以读出深厚的感受；你没有深厚的人生经验……你活在世上，也总是有经验的……嗯：“浅薄”的人生经验，可以读出“浅薄”的体验来。小孩子读《论语》，也就有小孩子的感受。这个可以读。

那么，有没有适合小孩子的原典，既不需要高深的基础知识，亦不需要“深厚的生活体验”，就着小孩子能够理解的事物，就着小孩子的生活体验，说些小孩子能懂的事情，同样也能触及什么paradigm，the change of paradigm，大图景……？

有。当然有了。

回头再接着说这些“原典”吧。大申起床了。